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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3 22:42:42 | 显示全部楼层

查良铮译《荒原》 T.S. Eliot

荒原


“因为我在古米亲眼看见西比尔吊在笼子里。孩子们问她:你要什么,西比尔?
她回答道:我要死。”

献给艾兹拉·庞德
更卓越的巧匠


一、死者的葬礼

四月最残忍,从死了的
土地滋生丁香,混杂着
回忆和欲望,让春雨
挑动着呆钝的根。
冬天保我们温暖,把大地
埋在忘怀的雪里,使干了的
球茎得一点点生命。
夏天来得意外,随着一阵骤雨
到了斯坦伯吉西;我们躲在廊下,
等太阳出来,便到郝夫加登
去喝咖啡,又闲谈了一点钟。
我不是俄国人,原籍立陶宛,是纯德国种。
我们小时侯,在大公家做客,
那是我表兄,他带我出去滑雪撬,
我害怕死了。他说,玛丽,玛丽,
抓紧了呵。于是我们冲下去。
在山中,你会感到舒畅。
我大半夜看书,冬天去到南方。

这是什么根在抓着,是什么树杈
从这片乱石里长出来?人子呵,
你说不出,也猜不着,因为你只知道
一堆破碎的形象,受着太阳拍击,
而枯树没有阴凉,蟋蟀不使人轻松,
干石头发不出流水的声音。只有
一片阴影在这红色的岩石下,
(来吧,请走进这红岩石下的阴影)
我要指给你一件事,它不同于
你早晨的影子,跟在你后面走
也不象你黄昏的影子,起来迎你,
我要指给你恐惧是在一撮尘土里。
  风儿吹得清爽,
  吹向我的家乡,
  我的爱尔兰孩子,
  如今你在何方?
“一年前你初次给了我风信子,
他们都叫我风信子女郎。”
——可是当我们从风信子花园走回,天晚了,
你的两臂抱满,你的头发是湿的,
我说不出话来,两眼看不见,我
不生也不死,什么也不知道,
看进光的中心,那一片沉寂。
荒凉而空虚是那大海。

索索斯垂丝夫人,著名的相命家,
患了重感冒,但仍然是
欧洲公认的最有智慧的女人,
她有一副鬼精灵的纸牌。这里,她说,
你的牌,淹死的腓尼基水手,
(那些明珠曾经是他的眼睛。看!)
这是美女贝拉磨娜,岩石的女人,
有多种遭遇的女人。
这是有三根杖的人,这是轮盘,
这是独眼商人,还有这张牌
是空白的,他拿来背在背上,
不许我看见。我找不到。
那绞死的人。小心死在水里。
我看见成群的人,在一个圈里转。
谢谢你。如果你看见伊奎通太太,
就说我亲自把星象图带过去:
这年头人得万事小心呵。

不真实的城,
在冬天早晨棕黄色的雾下,
一群人流过伦敦桥,呵,这么多
我没有想到死亡毁灭了这么多。
叹息,隔一会短短地嘘出来,
每个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的脚。
流上小山,流下威廉王大街,
直到圣玛丽·乌尔诺教堂,在那里
大钟正沉沉桥着九点的最后一响。
那儿我遇到一个熟人,喊住他道:
“史太森!你记得我们在麦来船上!
去年你种在你的花园里的尸首,
它发芽了吗?今年能开花吗?
还是突然霜冻搅乱了它的花床?
哦,千万把狗撵开,那是人类之友,
不然他会用爪子又把它掘出来!
你呀,伪善的读者——我的同类,我的兄弟!”


二、 一局棋戏


她所坐的椅子,在大理石上
象王座闪闪发光;有一面镜子,
镜台镂刻着结葡萄的藤蔓,
金黄的小爱神偷偷向外窥探,
(还有一个把眼睛藏在翅膀下)
把七枝蜡的烛台的火焰
加倍反射到桌上;她的珠宝
从缎套倾泻出的灿烂光泽,
正好升起来和那反光相汇合。
在开盖的象牙瓶和五彩玻璃瓶里
暗藏着她那怪异的合成香料,
有油膏、敷粉或汁液——以违乱神智,
并把感官淹没在奇香中;不过
受到窗外的新鲜空气的搅动,
它们上升而把瘦长的烛火加宽,
又把烛烟投到雕漆的梁间,
使屋顶镶板的图案模糊了。
巨大的木器镶满了黄铜
闪着青绿和橘黄,有彩石围着,
在幽光里游着一只浮雕的海豚。
好象推窗看到的田园景色,
在古老的壁炉架上展示出
菲罗美的变形,是被昏王的粗暴
逼成的呵;可是那儿有夜莺的
神圣不可侵犯的歌声充满了荒漠,
她还在啼叫,世界如今还在追逐,
“唧格,唧格”叫给脏耳朵听。
还有时光的其它残骸断梗
在墙上留着;凝视的人像倾着身,
倾着身,使关闭的屋子默默无声。
脚步在楼梯上慢慢移动着。
在火光下,刷子下,她的头发
播散出斑斑的火星
闪亮为语言,以后又猛地沉寂。

“我今晚情绪不好。呵,很坏。陪着我。
跟我说话吧。怎么不说呢?说呵。
你在想什么?什么呀? 我从不知你想着什么。想。”

我想我们是在耗子洞里,
死人在这里丢了骨头。

“那是什么声音?”
    是门洞下的风。
“那又是什么声音?风在干什么?”
    虚空,还是虚空。
      “你
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
也不记得?”

  我记得
那些明珠曾经是他的眼睛。
“你是活是死?你的头脑里什么也没有?”
                   可是
呵呵呵呵那莎士比希亚小调——
这么文雅
这么聪明
“如今我做什么好?我做什么好?”
“我要这样冲出去,在大街上走,
披着头发,就这样。我们明天干什么?
我们究竟干什么?”
    十点钟要热水。
若是下雨,四点钟要带篷的车。
我们将下一盘棋,
揉了难合的眼,等着叩门的一声。

丽尔的男人退伍的时候,我说——
我可是直截了当,我自己对她说的,
快走吧,到时候了
艾伯特要回来了,你得打扮一下。
他要问你他留下的那笔镶牙的钱
是怎么用的。他给时,我也在场。
把牙都拔掉吧,丽尔,换一副好的。
他说,看你那样子真叫人受不了。
连我也受不了,我说,你替艾伯特想想,
他当兵四年啦,他得找点乐趣,
如果你不给他,还有别人呢,我说。
呵,是吗,她说。差不多吧,我说。
那我知道该谢谁啦,她说,直看着我。
快走吧,到时候了
你不爱这种事也得顺着点,我说。
要是你不能,别人会来接你哩。
等艾伯特跑了,可别怪我没说到。
你也不害臊,我说,弄得这么老相。
(论年纪她才三十一岁)。
没有法子,她说,愁眉苦脸的,
是那药丸子打胎打的,她说。
(她已生了五个,小乔治几乎送了她的命。)
医生说就会好的,可是我大不如从前了。
你真是傻瓜,我说。
要是艾伯特不肯罢休,那怎么办,我说。
你不想生孩子又何必结婚?
快走吧,到时候了
对,那礼拜天艾伯特在家,做了熏火腿,
他们请我吃饭,要我乘热吃那鲜味——
快走吧,到时候了
快走吧,到时候了
晚安,比尔。晚安,娄。晚安,梅。晚安。
再见。晚安。晚安。
晚安,夫人们,晚安,亲爱的,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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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3 22:42:5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火的说教


河边缺少了似帐篷的遮盖,树叶最后的手指
没抓住什么而飘落到潮湿的岸上。风
掠过棕黄的大地,无声的。仙女都走了。
温柔的泰晤士,轻轻地流,等我唱完我的歌。
河上不再漂着空瓶子,裹夹肉面包的纸,
绸手绢,硬纸盒子,吸剩的香烟头,
或夏夜的其它见证。仙女都走了。
还有她们的朋友,公司大亨的公子哥们,
走了,也没有留下地址。
在莱芒湖边我坐下来哭泣……
温柔的泰晤士,轻轻地流,等我唱完我的歌。
温柔的泰晤士,轻轻地流吧,我不会大声,也说不多。
可是在我背后的冷风中,我听见
白骨在碰撞,得意的笑声从耳边传到耳边。
一只老鼠悄悄爬过了草丛 把它湿粘的肚子拖过河岸,
而我坐在冬日黄昏的煤气厂后,
对着污滞的河水垂钓,
沉思着我的王兄在海上的遭难。
和在他以前我的父王的死亡。
在低湿的地上裸露着白尸体,
白骨抛弃在干燥低矮的小阁楼上,
被耗子的脚拨来拨去的,年复一年。
然而在我的背后我不时地听见
汽车和喇叭的声音,是它带来了
斯温尼在春天会见鲍特太太。
呵,月光在鲍特太太身上照耀
也在她女儿身上照耀
她们在苏打水里洗脚
哦,听童男女们的歌声,在教堂的圆顶下!

嘁喳嘁喳
唧格、唧格、唧格,
逼得这么粗暴。
特鲁

不真实的城
在冬日正午的棕黄色雾下
尤金尼迪先生,斯莫纳的商人
没有刮脸,口袋里塞着葡萄干
托运伦敦免费,见款即交的提单,
他讲着俗劣的法语邀请我
到加农街饭店去吃午餐
然后在大都会去度周末。

在紫色黄昏到来时,当眼睛和脊背
从写字台抬直起来,当人的机体
象出租汽车在悸动地等待,
我,提瑞西士,悸动在雌雄两种生命之间,
一个有着干瘪的女性乳房的老头,
尽管是瞎的,在这紫色的黄昏时刻
(它引动乡思,把水手从海上带回家)
却看见打字员下班回到家,洗了
早点的用具,生上炉火,摆出罐头食物。
窗外不牢靠地挂着
她晾干的内衣,染着夕阳的残辉,
沙发上(那是她夜间的床)摊着
长袜子,拖鞋,小背心,紧身胸衣。
我,有褶皱乳房的老人提瑞西士,
知道这一幕,并且预见了其余的——
我也在等待那盼望的客人。
他来了,那满脸酒刺的年青人,
小代理店的办事员,一种大胆的眼神,
自得的神气罩着这种下层人,
好象丝绒帽戴在勃莱弗暴发户的头上。
来的正是时机,他猜对了,
晚饭吃过,她厌腻而懒散,
他试着动手动脚上去温存,
虽然没受欢迎,也没有被责备。
兴奋而坚定,他立刻进攻,
探索的手没有遇到抗拒,
他的虚荣心也不需要反应,
冷漠对他就等于是欢迎。
(我,提瑞西士,早已忍受过了
在这沙发式床上演出的一切;
我在底比斯城墙下坐过的,
又曾在卑贱的死人群里走过。)
最后给了她恩赐的一吻,
摸索着走出去,楼梯上也没个灯亮……

她回头对镜照了一下,全没想到还有那个离去的情人;
心里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
“那桩事总算完了;我很高兴。”
当美人儿做了失足的蠢事
而又在屋中来回踱着,孤独地,
她机械地用手理了理头发,
并拿一张唱片放上留声机。

“这音乐在水上从我的身边流过,”
流过河滨大街,直上维多利亚街。
哦,金融城,有时我能听见
在下泰晤士街的酒吧间旁,
一只四弦琴的悦耳的怨诉,
而酒吧间内渔贩子们正在歇午,
发出嘈杂的喧声,还有殉道堂:
在它那壁上是说不尽的
爱奥尼亚的皎洁与金色的辉煌。

油和沥青
洋溢在河上
随着浪起
游艇漂去
红帆
撑得宽宽的
顺风而下,在桅上摇摆。
游艇擦过
漂浮的大木
流过格林威治
流过大岛
  喂呵啦啦 咧呀
  哇啦啦 咧呀啦啦

伊丽莎白和莱斯特
划着浆
船尾好似
一只镀金的贝壳
红的和金黄的
活泼的水浪
泛到两岸
西南风
把钟声的清响
朝下流吹送
白的楼塔
  喂呵啦啦 咧呀
  哇啦啦 咧呀啦啦

“电车和覆满尘土的树,
海倍里给我生命。瑞曲蒙和克尤
把我毁掉。在瑞曲蒙我翘起腿
仰卧在小独木舟的船底。”
“我的脚在摩尔门,我的心
在我脚下。在那件事后
他哭了,发誓‘重新做人’。
我无话可说。这该怨什么?

“在马尔门的沙滩上。
我能联结起
虚空和虚空。
呵,脏手上的破碎指甲。
我们这些卑贱的人
无所期望。”
    啦啦

于是我来到迦太基

烧呵烧呵烧呵烧呵
主呵,救我出来
主呵,救我

烧呵




四、水里的死亡

扶里巴斯,那腓尼基人,死了两星期,
他忘了海鸥的啼唤,深渊里的巨浪,
利润和损失。
     海底的一股洋流
低语着啄他的骨头。就在一起一落时光
他经历了苍老和青春的阶段
而进入旋涡。
     犹太或非犹太人呵,
你们转动轮盘和观望风向的,
想想他,也曾象你们一样漂亮而高大。


荒 原 (5)

五、雷的说话

在汗湿的面孔被火把照亮后
在花园经过寒霜的死寂后
在岩石间的受难后
还有呐喊和哭号
监狱、宫殿和春雷
在远山的回音振荡以后
那一度活着的如今死了
我们曾活过而今却垂死
多少带一点耐心

这里没有水只有岩石
有石而无水,只有砂石路
砂石路迂回在山岭中
山岭是石头的全没有水
要是有水我们会停下来啜饮
在岩石间怎能停下和思想
汗是干的,脚埋在沙子里
要是岩石间有水多么好
死山的嘴长着蛀牙,吐不出水来
人在这里不能站,不能躺,不能坐
这山间甚至没有安静
只有干打的雷而没有雨
这山间甚至没有闲适
只有怒得发紫的脸嘲笑和詈骂
从干裂的泥土房子的门口
           如果有水

而没有岩石
如果有岩石
也有水
那水是
一条泉
山石间的清潭
要是只有水的声音
不是知了
和枯草的歌唱
而是水流石上的清响
还有画眉鸟隐在松林里作歌
淅沥淅沥沥沥沥
可是没有水

那总是在你身边走的第三者是谁?
我算数时,只有你我两个人
可是我沿着白色的路朝前看
总看见有另一个人在你的身旁
裹着棕色的斗篷蒙着头巾走着
我不知道那是男人还是女人
——但在你身旁走的人是谁?

那高空中响着什么声音
好似慈母悲伤的低诉
那一群蒙面人是谁
涌过莽莽的平原,跌进干裂的土地
四周只是平坦的地平线
那山中是什么城
破裂,修好,又在紫红的空中崩毁
倒下的楼阁呵
耶路撒冷、雅典、亚历山大、
维也纳、伦敦
呵,不真实的

一个女人拉直她的黑长的头发
就在那丝弦上弹出低诉的乐音
蝙蝠带着婴儿脸在紫光里
呼啸着,拍着翅膀
头朝下,爬一面烟熏的墙
钟楼倒挂在半空中
敲着回忆的钟,报告时刻
还有歌声发自空水槽和枯井。

在山上这个倾坍的洞里
在淡淡的月光下,在教堂附近的
起伏的墓上,草在歌唱
那是空的教堂,只是风的家。
它没有窗户,门在摇晃,
干骨头伤害不了任何人。
只有一只公鸡站在屋脊上
咯咯叽咯,咯咯叽咯
在电闪中叫。随着一阵湿风
带来了雨。

恒河干涸,疲萎的叶子
等待下雨,乌黑的云
在远方集结,在喜马万山上。
林莽蜷伏着,沉默地蜷伏着。
于是雷说话了

哒塔:我们给予了什么?
我的朋友,血激荡着我的心
一刹那果决献身的勇气
是一辈子的谨慎都赎不回的
我们靠这,仅仅靠这而活着
可是我们的讣告从不提它
它也不在善意的蜘蛛覆盖的记忆里
或在尖下巴律师打开的密封下
在我们的空室中

哒亚德万:我听见钥匙
在门上转动一下,只转动了一下
我们想着钥匙,每人在囚室里,
想着钥匙,每人认定一间牢房
只在黄昏时,灵界的谣传
使失意的考瑞雷纳斯有一刻复苏

哒密阿塔:小船欢欣地响应
那熟于使帆和摇桨的手
海是平静的,你的心灵受到邀请
会欢快地响应,听命于
那节制的手

     我坐在岸上
垂钓,背后是一片枯乾的荒野,
是否我至少把我的园地整理好?
伦敦桥崩塌了崩塌了崩塌了
于是他把自己隐入炼狱的火中
何时我能象燕子——呵燕子,燕子
阿基坦王子在塌毁的楼阁中
为了支撑我的荒墟,我捡起这些碎片
当然我要供给你。海若尼莫又疯了。
哒嗒。哒亚德万。哒密呵塔。
    善蒂,善蒂,善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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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3 22:44:10 | 显示全部楼层

汤永宽译《荒原》

一、死者的葬礼

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从死去的土地里
培育出丁香,把回忆和欲望
混合在一起,用春雨
搅动迟钝的根蒂。
冬天总使我们感到温暖,把大地
覆盖在健忘的雪里,用干燥的块茎
喂养一个短暂的生命。
夏天卷带着一场阵雨
掠过斯塔恩贝格湖,突然向我们袭来;
我们滞留在拱廊下,接着我们在太阳下继续前行,
走进霍夫加登,喝咖啡闲聊了一个钟头。
Bin gar Keine Russin, stamm'aus Litauen, echt deutsch.
那时我们还是孩子,待在大公的府邸,
我表哥的家里,他带我出去滑雪橇,
我吓坏啦。他说,玛丽,
玛丽,用劲抓住。于是我们就往下滑去。
在山里,在那儿你感到自由自在。
夜晚我多半是看书,到冬天我就上南方去。

这些盘曲虬结的是什么根,从这堆坚硬如石的垃圾里
长出的是什么枝条?人之子,
你说不出,也猜不透,因为只知道
一堆破烂的形像,这里烈日曝晒,
死去的树不能给你庇护,蟋蟀不能使你宽慰,
而干燥的石头也不能给你一滴水的声音。只有
这块红岩下的阴影,
(走进红岩下的阴影下面来吧,)
我就会给你展示一样东西既不同于
早晨在你背后大步流星的影子
也不同于黄昏时分升起迎接你的影子;
我会给你展示一把尘土中的恐惧。
    Frisch Weht der Wind
    Der Heimat Zu
    Mein Irisch Kind,
    Wo weilest de?
“一年前你最先给我风信子;
他们叫我风信子姑娘。”
——可是等咱们从风信子花园回家,时间已晚,
你双臂满抱,你的头发都湿了,我一句话
都说不出来,眼睛也看不清了,我既不是
活的也不是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茫然谛视那光芒的心,一片寂静。
Oed' und leer das Meer.

索梭斯特里斯太太,著名的千里眼,
患了重感冒,可她仍然是
人所熟知的欧洲最聪明的女人,
她有一副邪恶的纸牌。你瞧,她说,
这张是你的牌,淹死的腓尼基水手,
(那两颗珍珠就是他的眼睛。你瞧!)
这是Belladonna,岩石圣母,
善于应变的夫人。
这张是拥有三根权杖的男人,这是轮子,
而这是独眼商人,这张牌
尽管是空白的,是他背上扛着的东西,
却不准我看那到底是什么。。我没有去找
那个被吊死的人,害怕被水淹死。
我看见簇拥的人群围成一个圆圈走。
谢谢你。假若你见到亲爱的埃奎尔太太,
请告诉她我要亲自把占星图给她送去:
现如今你得非常小心。

虚幻的城市,
在冬天早晨的棕色浓雾下,
人群流过伦敦桥,那么多人,
我没想到死神竟报销了那么多人。
偶尔发出短促的叹息,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们涌上山冈,冲下威廉王大街,
那儿圣玛丽·沃尔诺斯教堂的大钟
沉重的钟声正敲着九点的最后一响。
我看见一个熟人,我叫住他:“斯特森!
你不就是在梅利和我一起在舰队里的吗!
去年你栽在你花园里的那具尸体,
开始发芽了没有?今年会开花吗?
要不就是突然来临的霜冻惊扰了它的苗床?
啊,要让狗离那儿远远的,狗爱跟人亲近,
不然它会用爪子把尸体又刨出来!
你!伪善的读者!——我的同类——我的兄弟!”

二、弈棋

她坐的椅子,像金碧辉煌的宝座,
映照在大理石上熠熠生光,高擎明镜的
灯台石柱雕刻着果实累累的葡萄藤蔓
一个金色的丘比特从藤蔓中偷偷望外张望
(另一个却把眼睛藏在他的翅膀后面)
明镜把七枝灯座吊灯的烛光反照得加倍明亮,
当她的珠宝从锦匣中射出
炫目的闪光与灯光相遇
桌面上便反射出一片霞光;
象牙的、彩色玻璃的小瓶
打开了瓶塞,里面藏着她那些调制的奇异香水,
粉末的,或液体的软膏——扰乱了,淹没了
在芳香氲氤中的感官;袅袅上升的香气
被窗外新鲜空气拂动,
把烛光的延长的火焰扇的更旺,
烟雾窜进细工雕刻的凹形镶板,
拂动着方格天花板上的图案。
巨大的铜制的海洋树林
煅烧成翠绿和桔红色,镶嵌着的彩色宝石,
一个镂制的海豚在林间阴翳的光线下翻腾嬉水。
在那古老的壁炉上方,
仿佛是一扇眺望林木葱郁的窗子
挂着菲洛梅尔变形的图画,她被野蛮的国王
那么粗暴地强行非礼;但夜莺曾在那儿
用她那不可亵渎的歌声充塞了整个荒漠
而她仍在啼叫,今天这世界仍继续在啼叫,
向猥亵的耳朵叫着“佳佳”。
还有往昔的轶事旧闻
展示在四周墙上;惹人注目的形体
身子或向前倾,或倚斜着,叫这四壁围住的房间禁声。
楼梯上步履蹀躞。
火光下,发刷下,她的长发
散成点点火星
化为语言,接着又将是一片死寂。

“今晚我心情很乱,是的,很乱。陪着我。
跟我说话。为什么你总不说话。说呀。
你在想什么?想什么?是什么呀?
我从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想看。”

我想咱们是住在耗子的洞穴里,
死人连自己的尸骨都丢失了。

“那是什么声音?”
     是门下面的风。
“这会儿又是什么声音?风在干什么?”
    没有什么,是没有什么。
         “难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
不记得吗?”

  我记得
那些珍珠原是他的眼睛。
“你是活的还是死的?你脑子里难道什么都没有?”
                   可是
哦哦哦哦这种莎士比亚式的“拉格”——
多么文雅
多么聪明
“现在我该干些什么事?我该干什么呢?
“我就这样冲出去,走在大街上
“披头散发的,就这样。我们明天又干些什么呢?
“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热水十点钟供应。
如果下雨,四点钟来一辆轿式马车。
然后我们就下一盘棋,
一面挣大着永远醒着的眼睛等待那一下敲门声。

丽尔的丈夫从部队复员的时候,我说——
我可不喜欢吞吞吐吐,我亲口对她这么说,
请快点儿,时间到啦
如今阿尔伯特要回来啦,你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点儿。
他准想知道你把他给你镶牙齿的钱
到底干了什么。他给了钱,当时我在场。
你把它们全拔了,丽尔,装一副漂亮的,
他说,我发誓,我连瞧你一眼都受不了。
我也不能再忍受下去了,我说,想想可怜的阿尔伯特,
他在部队里待了四年,他想快快活活过日子,
要是你不让他快活,自有别人愿意呢,我说。
喔,有吗,她说。差不离儿。我说。
那我倒想知道该向谁表示感谢了,她说,瞪了我一眼。
请快点儿,时间到啦
要是你不喜欢那样,你不妨将就着那么干嘛,我说。
别人可是能挑三拣四的,要是你做不到的话。
可要是阿尔伯特跑掉了,那可不是因为没人警告过你。
你应该感到害臊,我说,你看上去多像个老古董。
(可她还只是三十一。)
我没法子,她说,拉长了脸,
这都怪我吃的那些药片,不想再有孩子啦,她说。
(她已经有了五个。生小乔治几乎要了她的命。)
药店老板说没事儿,可我再也不似往常了。
你真是个十足的大傻瓜,我说。
呃,要是阿尔伯特不让你安生,还会有孩子,我说,
不想有孩子,那你结婚为什么来着?
请快点儿,时间到啦
嗯,那个星期天阿尔伯特回了家,他们有只新鲜熏腿,
他们邀我去吃饭,趁新鲜品尝一下薰腿的美味——
请快点儿,时间到啦
请快点儿,时间到啦
晚安,比尔。晚安,露。晚安,梅。晚安。
谢谢。谢谢。再见。再见。
再见,太太们,再见,好太太们,再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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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3 22:44: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火诫

河上的帐蓬破了:最后残留的枝叶犹恋恋不去
终于落进潮湿的河堤。风吹过褐色的大地,
没有被人听见。河上的娇娃美女已经离去。
亲爱的泰晤士河,你轻柔地流,直到我唱完我的歌。
河上没有空酒瓶,没有三明治的废纸片,
也没有丝手绢,硬纸盒,香烟头
或者其他表明夏天夜晚的证据。娇娃美女都已离去。
她们的朋友,城里头儿脑儿的逍遥的公子们,
也已离去,没有留下地址。
在莱蒙湖畔我坐下来低泣……
亲爱的泰晤士河,你轻柔地流,直到我唱完我的歌。
亲爱的泰晤士河,你轻柔地流,因为我说得不响也不长。
但是在我身后,在一阵冷风中我听见
尸骨的格格声和吃吃的笑声传向四方。
一只耗子轻轻爬过草丛
拖着黏滑的肚子在河堤上行走
而我在一个冬天的薄暮,离煤气厂后面不远
在那条滞缓的运河上钓鱼
沉思我的兄王在海上的遇难
和在他之前我的父王的驾崩。
白色的尸体赤裸在低洼潮湿的地上,
尸骨却被扔在一座低矮而干燥的小阁楼里,
年复一年只是给耗子踩得格格作响。
但是在我背后我不时听见
汽笛和马达的声音,到春天它
就要把斯维尼带给波特太太。
啊 明月光皎皎
把波特太太和她女儿照
她俩在苏打水里洗双脚
Et O ces voix d'enfants, chantant dans la coupole!

唧 唧 唧
佳 佳 佳 佳 佳
那么粗暴地强行非礼
特鲁

虚幻的城市
在一个冬天中午的褐色雾霭下
尤吉尼德斯先生,从斯密尔纳来的商人
胡髭拉碴,带着一满袋无核葡萄干
到伦敦运费和保险金免收:凭提单付货,
他操一口通俗的法语邀请我
上炮台街旅馆去共进午餐
随后去梅特罗波尔消磨周末。

 在暮霭渐浓的时刻,这时眼睛和背脊
从办公桌上抬起,这时人类的发动机
像突突地震动着等待开动的出租车那样等待着,
我,泰瑞西士,虽然双目失明,跳动在两个性别之间,
长着皱巴巴女性乳房的老头儿,却能看见
在这暮霭渐浓的时刻,蹒跚归去的黄昏
正把海员从海上带回家去,
打字员到喝茶时刻回了家,收拾早餐的杯碟,
点起炉子,摆出罐头食品。
她那险凛凛伸出窗外晒晾的连裤内衣
正领受着夕阳最后余辉的爱抚,
长沙发上(夜里便是她的卧床)
堆着她的袜子、拖鞋、背心和紧身胸内衣。
我,泰瑞西士,长着皱巴巴乳房的老头
看到这番景象,就能预知其余——
我也在等候那位我盼着他来的客人。
他,满脸粉刺的年轻人来了,
小房地产经纪人的办事员,一副大胆盯视的目光,
那份自信搁在一个地位低微的人身上
活像一个布雷德福的百万富翁戴了顶大礼帽。
现在时机对他有利,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
晚饭已经吃过,她感到又厌烦又疲乏,
鼓起勇气上去跟她温存一番
也许还不致受到嗔怪,即使她并不希望这样。
涨红了脸,下定决心他立即发动袭击;
探索的双手没有遇到防卫;
他的虚荣原不要求对方回答
却招来一种满不在乎的欢迎。
(我,泰瑞西士早先已经经受过
在这同一张长沙发或床上演出的一切;
我,曾在底比斯城下倚墙而坐
也曾在最卑微的死者中间踽踽独行。)
他屈尊俯就亲了最后一吻,
发现楼梯上没有灯光,便暗中摸索着走了……

她调转身子往镜子里端详了一会,
没有理会她那已经离去的情人;
她脑子里只闪过一个没有完全形成的念头:
“唔,现在完事了:谢天谢地,这事儿总算已经过去。”
当淑女降尊屈从干了蠢事以后
重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孤零零的,
她无意识地用手抚平头发,
接着在唱机上放上一张唱片。

“这阵音乐从水面飘到我身边”
经过斯特兰德飘到维多利亚女王街。
哦 城市 城市,我有时能听见
在下泰晤士街一家酒吧附近
一只曼陀林动人的哀鸣声
还有笑闹声和喋喋不休的谈话声
从渔夫们中午休憩的地方传来,那儿
殉道者马格纳斯教堂的院墙一如既往
闪耀着爱奥尼亚的纯白和金色的神秘光芒。

泰晤士河泛起
油污和沥青
河上画舫随着潮流变换
而各自飘动
风吹涨了片片红帆
向着下风
在沉重的桅樯上摇动。
画舫激起波澜
冲击漂流的圆木
漂过多格斯半岛
直泻格林威治河湾。
   Weialala leia
   Wallala leialala

伊丽莎白和莱斯特
划着船桨
船尾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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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3 22:45:44 | 显示全部楼层
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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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3 22:46:39 | 显示全部楼层

从《The Hours》与《戴洛维夫人》浅谈意识流创作 Virginia Woolf

我以为小说家创作之目的在于以文字来带动思维——既带动作者的思维,也带动读者的思维。而意识流小说的高明之处就是用以带动思维的工具不同。传统小说中激发人们情感的是情节,而意识流小说则依靠思维来激发思维!从这个角度上讲,不仅仅是技巧上的一个飞跃,更对作家的心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未尝深究过意识流小说的来源,对它作亲子鉴定恐怕也是无益的。小说发展到二十世纪,在技法上已经相当成熟。一个生活于现代的作家,在其创作之前就必然接受过各种各样的文学形式,而一种新文学体式的出现也就不可避免地要受到各种不同的创作思维的影响,是从一个文学大环境中孕育出来的,而不是由此及彼的。即便如此,其间的脉络源流自然会有专业的研究者去考察。而我更喜欢从一个读者的身份来解读作品。

从个人的经验出发去理解意识流,我平时极少有写小说的欲望,因为觉得自己不善于讲故事,但我喜欢记日记,只要有空就随手写上几行。很多时候日记是我对思想的整理,更多的时候是通过写日记的方式来思考。生活之中俗务繁多,只有在写日记的时候可以暂时忘却一些烦杂的事情,心无旁逸地想一些自己喜欢的话题,我称之为“自由思想时间”,就像一天之中总要安排一段时间来测自己的心电图——真实而杂乱地记录下心灵的每一丝颤动。而意识流小说的创作似乎与我的这种感觉有着极为相似之处。

其实意识流小说之所以能够用思维引发思维,我觉得主要是因为人类有着共同的潜意识,也就是“集体无意识”的那部分意识。这种潜意识存在于思维的深处,而不能从思维表面是难以一眼看穿的。作家的任务就是通过他对心路历程的构建来发掘这种潜意识,以引起人们思想的共鸣。就像威廉·福克纳在《喧哗与骚动》的第一部分从白痴班吉的视角所描写的整个家庭的悲剧。读者的正常思维是不会与白痴班吉一致的,从表面上看,班吉的思维是混乱的,但从他思维中真实地反映了人类思维的具体性和原初性。读者与班吉的思维的交集就是人本身的潜意识,正是它,引发了人们的思考。而且,意识流小说是没有逻辑可言的,也就表现为,真正的思想的产生是超乎意识之外的,大概就是通常所说的“灵感”吧。又如詹姆斯·乔伊斯在《尤利西斯》的第十八章中不分段,没有标点的描写莫丽在朦胧欲睡状态下,自由流动,完全不受意识控制的思绪。所以意识流的创作可以看成是对思想的还原,而意识流小说的阅读则是从还原的思想中生发出读者自己的思想。

我们不能希冀从意识流小说里能够看到多么曲折动人的故事,能够得到只是朦胧而曲折的心理,继之而来的是自身的一次心灵体验。塞缪尔·理查生的《帕美拉》把长篇小说从游历途中引入了室内,意识流小说则把小说从物质世界带入了心理世界。如果说戏剧的情节通过矛盾冲突展开,那么意识流小说的创作则是通过思想的不断斗争来展开。而且,这种心理的冲突不仅仅只通过一个人的思想来表现,它要求作者对意识有着高度的控制力。在杂而不乱的思想流变之中把握住其本质。

根据《戴洛维夫人》创作《The Hours》实现了一个很大的跨越。之所以称《The Hours》是一种创作,因为它在激发人们思维的方面作了一些新的尝试,而在思想上却能够与原著保持着相当的一致——禁锢人的不是周围的环境而是自己的心灵——我是这么解读这一部小说和电影的。至于其中所表达的作者的思想,用“画地为牢”大概能比较形象地描述这样一种情境,人类的思想和行动有很大的惯性。文化传统越深厚,这种惯性就越大,在人类不断地封闭自己的过程中,人类思想活动的圈子就越来越小了。就像小说中的戴洛维夫人身边的所有的人一样,过着惯常的生活。然而又不尽然。只要有限制的地方必然有一种企图突破限制的力量,或者称之为冲动。电影中把这一点表达得十分贴切。由于是电影,要把思想转化成画面,需要高度的创造性。《The Hours》用的三段时间之间的切换,来实现这一过程。三段时间看似分隔的、跳跃的,事实上却是在相互映衬——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原著的魅力——一种跨越时空的思维!这种思维之所以能够跨越时空,也是由于它反映的是人类原初的思想,在意识流的背后则包含着人类思想共同的内核。

从现实的世界到心灵的世界的描摹,是对小说创作空间的一个极大的拓展。现实毕竟是有限的,而思想却是可以任意驰骋的。而且,虽然描摹现实的作品可以产生“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的效果,但始终局限与人们对哈姆雷特这个形象的想像,可以加入许多个性化的东西,但终究逃脱不了现实的束缚。而对用思维唤起思维的创作则没有这种影响。由于作者着力表现的是人类的本初的思维状态,而从这中思维状态而产生出来的思想则是不受约束的,没有固定的模式,甚至于在何时产生也是不确定的。事实上,意识流小说不仅仅需要有一流的作家,它的成功更需要思想丰富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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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3 22:56:09 | 显示全部楼层

『戴洛维夫人』—窥探吴尔芙的内心世界

壹●前言
吴尔芙-集智慧与才华於一身的伟大作家.她曾说过:「每个女人都应有个完全属於自己的房间,在这里她可以自由地沈思,冥想与创作.」在她的经典剧作《波浪》The Waves,《日与夜》Day and Night,《远航》The Voyageout,《灯塔行》To the Light House,《欧兰朵》Orlando,《三枚金币》Three guineas,《戴洛维夫人》Mrs. Dalloway,《自己的房间》A Room of One's Own等等中,皆充分表达她独特的思想和看法,亦充分反映出当时社会的情形.在《戴洛维夫人》中,结合女性感官特有的阴柔笔触,捕捉漫游缥缈的声影和内心刹那的灵动.虽然整个情节只有一天,她还是能详细地描绘出主角戴洛维夫人内心的独白和她异於光鲜外表的孤寂和空虚.本篇论文的内容旨在探讨吴尔芙所著的经典小说的著作特点以及它所反映出来的思想;其次要探讨的是吴尔芙的生平以及她的写作观点;最后是各界人士对这位伟大女性作家所做的评论.
贰●正文
一,吴尔芙的生平介绍
吴尔芙出生於艺文气息浓厚的贵族世家,深受古典文学陶冶和文人雅士薰陶.父亲是名学者莱斯里 史蒂芬,曾主编《国家传记辞典》和《五谷丘》杂志.她父亲交友广阔,许多文人学者经常出入她的家里.1940年父亲过世后,和念剑桥大学的哥哥及会画画的姊姊迁居伦敦,生活型态开始转变成较不拘谨,社交活动也渐渐多了起来,也凝聚了一群智识同好,一同引领20世纪初现代文学与艺术的一股前卫思潮.在经历一连串的挫折打击后,於1941年因饱受忧郁症所苦而
自杀.
维吉尼亚在30岁时嫁给刚自锡兰返回伦敦社交圈的社会历史学著吴尔芙先生,婚后夫妇两人在1917年成立的霍加斯出版社,是他们耕耘灌溉英国现代文学的园地.维吉尼亚就在享有一般异性恋婚姻的同时,至少与一名女子(Vita Sackville-West)发展出稳定的恋情.『戴洛维夫人』—窥探吴尔芙的内心世界维吉尼亚在婚后出版了她的第一部小说《远航》(The Voyage Out),在1925年出版意识流经典《戴洛维夫人》前,吴尔芙其实创作了不少传统叙述模式的小说.但是她与生俱来的颖慧内敛,因历经母亲和哥哥的亡故变得更加纤弱,甚至到几近病态的敏感自省,但也为她带来更丰富的写作生命.她的作品多半是在饱受精神焦虑折磨的情况下完成的,只有在写作《欧兰朵》时是愉悦的状态,可以说是吴尔芙的「假日书」;可见吴尔芙在创作生涯中和病魔搏斗的痛苦.即使如此,吴尔芙的创作仍是源源不绝的.自从她於一九一二年与丈夫结褵至一九四一年投河自尽为止的三十年里,一共完成十五部著作.她的意识流代表作品如《灯塔行》(To The Lighthouse),《欧兰朵》(Orlando),《海浪》(The Waves)与《幕幕之间》(Between The Acts)等,为女性作家在二十世纪英语文坛攻占下难得的一席之地,也是唯一入选二十世纪十大小说家中的女性.
二,吴尔芙的写作观点
吴尔芙的写作其实受到了许多外在和内在的影响,不同的事件带给她不同的感受,同时也激发出她写作的灵感.在此简略的列举以下几点:
01. 爱情
吴尔芙对於两性之间爱情的描绘可说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她对爱情也抱著一种独特的见解.在20世纪那种封闭的社会,吴尔芙这种大胆创新的手法冲击著当时的社会.这位伟大的女性主义作家常常在书中透露出若有似无的同性恋情愫,在现实生活中的她似乎也是如此,同时拥有和常人一般的异性恋情和超乎常人的同性恋情.
吴尔芙一生除了Leonard外,亦有一位女性爱人Vita Sackville-West,吴尔芙以其外貌勾勒出其书《欧兰朵》(Orlando)的封面,与Vita的交往带给吴尔芙许多创作上的灵感.在《欧兰朵》中,吴尔芙诠释雌雄同体(Androgynous)的手法另人赞叹,她引用Coleridge的见解:「一个最丰富的心灵,必定是兼具了男性和女性的特质.」〈注一〉
02. 战争
当时吴尔芙所生活的社会是世界大战后已残破不堪的世界.战争给於她的更多的写作灵感,同时她也透过书传达反战的和平意念.『戴洛维夫人』—窥探吴尔芙的内心世界《戴洛维夫人》是一部杰出的战后小说.就笔者看来,这本小说的主要成就是:作者维吉尼亚.吴尔芙以当时前卫的意识流手法,结合超写实主义,意象派和心理分析的观点,深刻的捕捉了生命的真实并反映出战后伦敦社会人心的疏离和不
安.〈注二〉
03. 意识流手法
在吴尔芙的书中,意识流手法似乎是她最常用也最擅长的手法.所谓意识流,就是把人物的内心活动直接写出来,而没有任何体系化的铺陈;同时,整个故事都以人物的主观视觉角度去表现,并不顾及时间,空间,人物关系,情节等等任何传统文学写作中的规矩和约束.
譬如她在《戴洛维夫人》中,便大量的使用这种手法,藉由女主角在一天当中的所思所想,像连锁反应地去串联其他与她息息相关角色的思维,舍弃了空间和时间的藩篱,主角的意识流动带领读者穿梭於过去,现在梦境和呓语中.人物的思绪彼此之间如浪潮般一波一波的流动,彼此似乎毫无关联却又紧紧相系.因为在吴尔芙的眼中,事实的真相本来就该是因时空而异,是混杂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主观认知.
三,《戴洛维夫人》
故事从克劳丽莎.戴洛维在六月的伦敦,筹办一场重要的社交晚宴开始说起.战争结束了,她要把伦敦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一同分享喜悦.包括三十多年前曾追求过她的彼得.华尔施,她的闺中密友莎丽.石敦,甚至还有讨厌的克曼小姐都在受邀之列.整个晚宴办得十分成功,直到一个迟到的医生宾客,随意解释著因为处理一个自杀病患而迟到,才让克劳丽莎的心情急转直下,跌到谷底.这位素昧平生的自杀病患塞普提姆斯跟克劳丽莎虽没有过交集,但两人同样对生命感到绝望.活著太痛苦了-克劳丽莎内心明明还爱著彼得,却选择嫁给理查.戴洛维,又不愿彼得另娶他人.她和伊莉莎白的母女关系也处理的乱七八糟-却还得做个人人称羡的女人.她一边听著医生的叙说,一边把思绪从现实当中抽离,去认同塞普提姆斯,坦承自己的孤独和不快乐.克劳丽莎最后喃喃的道出两人因死亡而契合的灵魂:『死亡是种反弹.死亡是当人们无法触及人心,被孤立时的一种沟通的企图.』
吴尔芙把书中人物想表达的充分传达出来,也藉由若有若无的同性恋情愫和其他种种情节把读著引到她所创造的未知的世界.透过意识流手法,将三个主要角色『戴洛维夫人』—窥探吴尔芙的内心世界紧密的串联在一起.三个人物有著相同的敏感心灵和对外界的疏离感.他们时而陷於对生命美好片刻的追忆,时而对生命的变化无常而感到忧虑.这便是吴尔芙将个人的生命体认藉由她笔下的人物传达给社会.让大家知道生命在她的眼中是如何的缥缈.
一,各界人士对吴尔芙的评论
「吴尔芙是现代文学中最细腻,有原创性及现代思考的人之一」--《纽约时代》「吴尔芙在《戴洛维夫人》中主要的企图就是以新的写作方式去呈现她个人对生命的体认.《戴洛维夫人》的语言其实是一种由写实进入暗喻象徵的写作方式,更能贴切地反映战后世界破碎的『生命真相』.虽然情节在表面上看起来并不连贯,但吴尔芙透过重复的意象,诗化的语言和人物对生命共有的敏感和疏离巧妙地贯串全书.她并透过一连串的政治意符来批判传统的父权价值和大英帝国的好战思想.贯串全书的国会大厦上的大钟(The Big Ben)象徵英国政治中心和帝国主义的父权思想.它的敲击声,除了代表无情的时间推移外,也影射战争的后遗症仍在拷挞许多无辜的众生.」—东华大学英美文学系助理教授 蔡淑芬博士
〈注三〉
维吉尼亚.吴尔芙( Virginia Woolf,1882-1941)被誉为「英国散文大家中的最后一人」,「英国传统散文的大师」,「新散文的首创者」.其作品以独特的敏锐和机智著称,读来如水如酒般纯净,给人一种余韵无穷的感受.—纯净之泉-伍尔芙
随笔集〈注四〉
参●结论
吴尔芙的写作深受外在环境和自身经验的影响,所以能够更贴切的写出自己的想法,藉此传达给社会.在她的作品中大多流露出一种生命的体悟,对战争的恐慌和对爱情的想法等等,但笔法多偏向悲观,艰深难懂-这就是饱受精神疾病所苦的吴尔芙和外界沟通的语言.吴尔芙为何会选择自杀 活著对她来说真的没有意义了吗 经过书中种种资料我了解到原因之一是她太沉醉於书中的世界,往往无法像《戴洛维夫人》当中的克劳丽莎一样,再从抽离的时空重返现实世界,以致於她对现实和虚构的世界已经无法分辨.另一个原因是她害怕大战的再次到来,也恐惧日益恶化的精神宿疾拖累结缡三十余载的先生.在1941年吴尔芙59岁,留下一封遗书给他挚爱的先生

『戴洛维夫人』—窥探吴尔芙的内心世界

,衣袋装满石头,投河自杀.
吴尔芙的躯体虽然已不在,但她所留下的脍炙人口的作品和她个人独到的风格是永远不会消逝的.虽然她的著作对於我们这种年纪的学生来说是有点沉重且难体会的,但她在书中所表达的思想却是很值得我们学习的.在当时那种封闭的社会她能如此坚定自己的思想,不在乎外界对她的种种舆论;而生在如此自由开放的社会的我们,有谁能像她一样坚持自我,不畏狂澜呢 看著她所阐述的故事,默默的品味著她巧妙的创作技巧,我相信这位伟大的女性作家势必会永远存在於世人的心中.毕竟,她带给这个社会的影响,已经不是用文字所可以形容的了.
肆●引注资料
〈注一〉PC home 电子报(光华女中华女悦读第五期)
http://mychannel.pchome.com.tw/channel/class/class_paper_open.htm d=2003-05-01
&e=khlib&t=.htm&j=5&f=main&v=1
〈注二〉时时刻刻(P.344 存在 疏离感 战后社会 蔡淑芬博士笔)
〈注三〉博客来书籍馆《戴洛维夫人》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 item=0010110880
〈注四〉博客来书籍馆《纯净之泉-伍尔芙随笔集》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 item=0010094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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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3 23:02:51 | 显示全部楼层

《到灯塔去》评价 Virginia Woolf

这是一部作者倾注心血的准自传体意识流小说。小说以到灯塔去为贯穿全书的中心线索,写了拉姆齐一家人和几位客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的片段生活经历。拉姆齐先生的幼子詹姆斯想去灯塔,但却由于天气不好而未能如愿。后大战爆发,拉姆齐一家历经沧桑。战后,拉姆齐先生携带一双儿女乘舟出海,终于到达灯塔。而坐在岸边画画的莉丽·布里斯科也正好在拉姆齐一家到达灯塔的时候,在瞬间的感悟中,向画幅中央落下一笔,终于画出了多年萦回心头的幻象,从而超越自己,成为一名真正的艺术家。全书并无起伏跌宕的情节,内容分三个部分,依次为:窗;时光流逝;灯塔。最主要的人物拉姆齐夫人后来死去,其实际活动仅限于小说的前半部分。关于她的一系列描述,是以作者本人的母亲为生活原型的,而拉姆齐先生则有作者父亲的影子。此外,作者着墨最多的是莉丽·布里斯科。表面上看,莉丽语言寥寥,其主要行为主要是为拉姆齐夫人作画,但该人物的思想活动相当活跃,作者以自己为原型塑造了这个人物,并“为小说结构安排了潜在的双重线索和复合层次。……莉丽这个人物既在这部小说世界之中,又在它之外;拉姆齐一家的经历是第一层次的故事,莉丽所体现的‘艺术—生命’主要是第二层次的故事,是包裹在小说外面的又一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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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代表作《到灯塔去》中,作者通过莉丽·布里斯科对女性气质从抛却到认可再到超越的心路历程,揭示了女艺术家在男性占主导的社会中为实现自己的理想所经历的艰难和困惑,以及女性主义的真谛。指出只有培养双性头脑才是妇女解放的真正出路。这是一部作者倾注心血的准自传体意识流小说。小说以到灯塔去为贯穿全书的中心线索,写了拉姆齐一家人和几位客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的片段生活经历。拉姆齐先生的幼子詹姆斯想去灯塔,但却由于天气不好而未能如愿。后大战爆发,拉姆齐一家历经沧桑。战后,拉姆齐先生携带一双儿女乘舟出海,终于到达灯塔。而坐在岸边画画的莉丽·布里斯科也正好在拉姆齐一家到达灯塔的时候,在瞬间的感悟中,向画幅中央落下一笔,终于画出了多年萦回心头的幻象,从而超越自己,成为一名真正的艺术家。全书并无起伏跌宕的情节,内容分三个部分,依次为:窗;时光流逝;灯塔。最主要的人物拉姆齐夫人后来死去,其实际活动仅限于小说的前半部分。关于她的一系列描述,是以作者本人的母亲为生活原型的,而拉姆齐先生则有作者父亲的影子。此外,作者着墨最多的是莉丽·布里斯科。表面上看,莉丽语言寥寥,其主要行为主要是为拉姆齐夫人作画,但该人物的思想活动相当活跃,作者以自己为原型塑造了这个人物,并“为小说结构安排了潜在的双重线索和复合层次。……莉丽这个人物既在这部小说世界之中,又在它之外;拉姆齐一家的经历是第一层次的故事,莉丽所体现的‘艺术—生命’主要是第二层次的故事,是包裹在小说外面的又一部小说。”小说第一部分临近结尾处,拉姆齐夫人——到第二部她就死了——的一段内心独白,可能更其重要…… 伯·布莱克斯东在《弗吉尼亚·吴尔夫:一篇评论》中说:“阅读了《灯塔》之后再来阅读任何一本普通的小说,会使你觉得自己是离开了白天的光芒而投身到木偶和纸板做成的世界中去。”这代表了有关《到灯塔去》的一种看法;读过此书的读者,也许还有别的乃至完全相反的看法。可能会嫌情节成分太少,人物面貌不清。历来关于伍尔芙的批评,大多针对她的人物;人物性格通常借助情节展现,所以连带涉及情节;此外还责怪她视野太过狭隘。以上两种意见,姑且不置可否,有一点须得指出:批评者——不管是论家还是读者——所希望获得的,伍尔芙压根儿不打算供给,她另外奉献一些别的。布莱克斯东因此否定其他作品虽未必可取,但《到灯塔去》的确不是一本普通小说。那么也就不能用读普通小说的眼光来读它。这句话说来简单,实行并不容易。我们要
想与伍尔芙一类作家达成共鸣,却又只能这样。就像她所说的:“不要对你的作家发号施令,要试图与他化为一体。你要做他创作活动中的伙伴与助手。”(《应该如何阅读一部作品》)每种创作方法都是独立的价值体系;不同的阅读方法,适用于不同的创作方法。画地为牢,乾脆不读算了。对于上述批评意见,伍尔芙自己早有回答。好比讲到人物,她说:“我要弄清楚,当我们提起小说中的‘人物’时,我们是指什么而言。”(《贝内特先生与布朗夫人》)早在《到灯塔去》完成之前八年,也就是她即将转向意识流小说创作时,所说就很明白:“让我们考察一下一个普通人在普通的一天中的内心活动吧。心灵接纳了成千上万个印象——琐屑的、奇异的、倏忽即逝的或者用锋利的钢刀深深铭刻在心头的印象。它们来自四面八方,犹如不计其数的原子在不停地簇射;当这些原子坠落下来,构成了星期一或星期二的生活,其侧重点就和往昔有所不同;重要的瞬间不在于此而在于彼。因此,如果作家是个自由人而不是奴隶,如果他能随心所欲而不是墨守成规,如果他能够以个人的感受而不是以因袭的传统作为他作品的依据,那么就不会有约定俗成的那种情节、喜剧、悲剧、爱情的欢乐或灾难,而且也许不会有一粒钮扣是用庞德街的裁缝所惯用的那种方式钉上去的。”(《论现代小说》)这显然有别于前辈作家如威尔斯、贝内特和高尔斯华绥等对人物的理解, ——同样也有别于至今仍囿于传统阅读习惯的读者的理解。问题不在名目,内容完全不同。而这么把握人物,情节也会另作安排。进一步讲,所关注的既非同一方向,又遑论视野宽窄。伍尔芙说,这是“精神主义者”与“物质主义者”的区别;简而言之,其一看“内”而其一看“外”。无论作家写作,抑或我们阅读,这都是前提所在;所以非得饶舌一番,不然不得其门而入。上述特色,《到灯塔去》较之伍尔芙早先诸作都要来得充分。所写内容即如前引《论现代小说》所述,人物为拉姆齐夫人等一乾人,情节是“到灯塔去”,如此而已。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怎么写成这个样子。相对于伍尔芙来说,写法问题对此前的贝内特等几乎不存在,循规蹈矩就是了;然而在她却必须予以解决。否则所有追求——特别是人物方面的追求——都落空了。而这正是她所关注的: “我相信,所有的小说都得跟人物打交道,都要去表现人物性格——小说的形式之所以发展到如此笨重、累赘而缺乏戏剧性,如此丰富、灵活而充满生命力的地步,正是为了表现人物,而不是为了说教、讴歌或颂扬不列颠帝国。”(《贝内特先生与布朗夫人》)只是着眼点不同而已 。这里有关人物的不同看法,亦即通常所谓人物真实与否的问题;伍尔芙一再论说,同样围绕此点进行。然而我读《到灯塔去》,以为若用“人物的存在”来代替“人物的真实”,恐怕也就不成问题了。不存在的,也就是不真实的;写法如何在所不论。林德尔·戈登在《弗吉尼亚·伍尔芙:一个作家的生命历程》中写道:“‘时过境迁’部分以非人化视角观看季节的循环,在令人震惊的随意性括号里抹掉了可爱的人物拉姆齐夫人、普鲁和安德鲁。这是造物者自身的角度。”读书至此,觉得空旷极了,寂寞极了。回想此前——也就是回到人的角度——切实感到所有的人曾经存在;他们的感觉,思想,言谈,举止,都是证明。即以拉姆齐夫人而言,她是那么具体地存在着,无拘生前死后。其他人物如拉姆齐先生、莉莉·布里斯科和詹姆斯等,也都存在。那么接续刚才的
话说,存在的,也就是真实的;写法同样在所不论。
似乎与作家的看法相呼应,《到灯塔去》中拉姆齐夫人这样想:“我们的影像,你们藉以认识我们的东西,都是肤浅可笑的。在这些影像下面是一片黑暗,无边无际,深不可测;我们只不过偶尔浮到表面,你们就是依靠这个认识了我们。”所涉及的还是前述“内”与“外”的问题。但是伍尔芙的小说并没有完全放弃“外”,而是借助与“外”的联系来写“内”;也就是说,在现实环境与内心活动接合处,选取一个足以充分展现人物内心世界的视角。正如埃·奥尔巴赫所说,“在弗吉尼亚·伍尔芙手中,外部事件实际上已经丧失了它们统帅一切的地位,它们是用来释放并解释内部事件的。”(《摹仿——西方文学中所描绘的现实》)所以情节尽可能地被简化,因为复杂非徒无益,反而有碍,不过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总体而言仍然需要一个事件的框架,就局部而言则在细节选择上多所精心,人物所有的心理活动都被置诸这一框架之内,而为那些细节所触发,所联络,造成无数如她所强调的“重要的瞬间”,其间针线相当绵密。Н·П·米哈尔斯卡娅所言不差:“她的作品结构,总是给人某种理性主义的感觉,让人觉得里面有一番周密的苦心思考。这种苦心思考,使她的小说区别于许多现代主义作家那些结构混乱而故作松散的作品。”(《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英国小说的发展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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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3 23:03:09 | 显示全部楼层

接上

笼统地讲“内”或“内部事件”,仍有可能忽略伍尔芙意识流小说的关键所在,——这里使用“意识流”一词,其实她写的并非纯粹的意识流;正如多·斯·富尔所说:“她决心让种种印象、个人分析,对外界的感受等等在作品中占支配地位;她决心运用观察角度、感觉以及回忆的技巧。”(《弗吉尼亚·伍尔芙》)人物既作为意识活动的主体存在,同时也在被观察分析之中;作家并未完全认同于某一人物的视点,自己作为观察者的视点仍然若隐若现,而这个观察者的视点与对人物的外在描述是一致的。这使得作家能够同时从内外两个方面去把握人物,自由进出于人物的内心世界。如果可以把人物的心理活动大致分为相对内向或独立的意识与相对外在或随机的感受的话,伍尔芙始终无所偏废,而是一概包容,各尽其极,并使之相互促成,层层递进,达到丰富饱满程度,从而实现按一己标准“表现人物”的目的。值得一提的是,她有着非比寻常的体验和表达瞬间感受的能力;而“内”与“外”之间的关系,归根结底是以人物的感受为基础的。以上系就某一人物而言;《到灯塔去》的特色,却在于对此有所超越。米哈尔斯卡娅说,作家“力图把几个主人公的‘意识流’融进同一道河床,再现出几个人的意识同时进行紧张活动的复杂画面”;就意识流小说而言,是为一层进境。这有赖于梅·弗里德曼所指出的:“在开始和结尾部分里占主导地位的情绪和回顾,是以真实的变化为背景而表现出来的,不像在《达洛威夫人》中,只以回忆中的变化为背景。”(《意识流:文学方法研究》)如果说《达洛维夫人》中所有人物的心理活动有一个指向既往的总的方向的话,这里拉姆齐夫人等则要自由得多,他们的心灵朝着四面八方展开。人物的心理活动更具即时性,也更其片段化。它们之汇聚一流,完成于“重要的瞬间”,——精心选择的一系列现实环境中的细节,既触发了不同人物的感受与意识活动,又促成了彼此间的相互联络转化。不同人物的 “内”,“内”的不同层面,“内”与“外”,在作家笔下打成一片,简直天衣无缝;只有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才赞同爱·摩·福斯特在《弗吉尼亚·伍尔芙》中所说:伍尔芙本质上“是位诗人”。伍尔芙的诗人特色,大概还表现于作品的象征意义。论家对此众说纷纭,特别是关于灯塔的寓意,多有揭示。然而伍尔芙说:“我写《到灯塔去》并无特别的意义。一本小说非得要有一条主线贯串全书,才能使其构成一个整体。我觉得各种情感都会由此而增长,不过我不想仔细思考这些,相信人们会把它作为自我表现感情的寄存处——他们已经这样做了,有人认为它是这么一回事,而另外的人则认为又是那么一回事。除非运用这种模糊、笼统的方法,否则我是无法驾驭象征主义的。至于是对是错,我不清楚,但是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这事是指什么,那在我看来是一种讨厌的做法。”(1927年5月27日致罗杰·弗赖伊)前面提到现实环境对于人物心理活动所起作用,灯塔作为这一环境的成分之一,意义大概与其他成分并无二致,不过因为贯穿始终,作用显得大些罢了。其实《到灯塔去》写到的任何环境成分,无一不经过精心挑选。伍尔芙首先考虑的,可能还是小说写法问题。别的方面则早已被她所认识,所理解,就像《论现代小说》等文章中说过的那样。至于象征的问题尚在具体写作之外,有也罢,没有也罢;或者说,是小说造成了象征,不是象征造成了小说。讲到寓意,小说第一部临近结尾处,拉姆齐夫人——到第二部她就死了——的一段内心独白,可能更其重要:他们还会存在下去,而无论他们存在多久,她继续想到,都会回到这个夜晚,回到这轮明月,回到这海风,回到这幢房子——回到她的身旁。想到无论他们存在多久,她都将被牢牢牵记,萦绕在他们的内心深处,这令她沾沾自得,她对这样的奉承话很容易动心;她将被他们牵挂着,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她想着,拾级而上,满怀柔情地嘲笑楼梯平台上的沙发(她母亲留下的),那把摇椅(她父亲留下的),还有那张赫布里底群岛地图。所有这些都将在保罗和明塔的生命里复活; “雷勒夫妇”——她试着念了念这个新的称呼;当她把手放在育儿室的门上时,她感到了人与人之间的那种由感情而产生的交流,好像彼此间的隔膜已经薄如蝉翼,实际上(这是一种快慰和幸福的感觉)一切都已汇合成一股流水,那些椅子、桌子、地图,是她的,也是他们的,究竟是谁的已不再重要,即使她不在人世,保罗和明塔也会继续生活下去的。这不禁使人联想到《达洛威夫人》中,克拉丽莎听到塞普蒂默斯的死讯,独自退入斗室的一番自省:“她为他的离去感到高兴,他抛弃了自己的生命,与此同时他们还在继续生活。”二者似乎不无相通之处。同样是生离死别,而某种精神得以延续下去,其主旨乃是对生命本身,对生命的存在状态和对生命的创造活动的珍重。《到灯塔去》动笔前,伍尔芙曾强调要写出“我通常写入书中的一切东西——生与死等等”(1925年5月14日日记);是否可以认为,《到灯塔去》中其他最终活下来的人与拉姆齐夫人的关系,正对应着《达洛威夫人》中克拉丽莎与塞普蒂默斯的关系,不过更其充实,更其深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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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3 23:03: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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